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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敬父母
时间:2022-05-13来源:尚一网作者:□赵有强编辑:丁宁

    □赵有强

    父母离世后,我常在梦中与他们一起生活。梦中的情景很美,都是他们在生时的日常状况。我知道,这是父(母)子情深的缘故。

    天下人,又有哪一个会不与自己的父母心连心呢?

    父亲赵必宁,1929年出生,2009年病逝。

    1949年7月桃源县解放。解放军来了,高中毕业的父亲报名参加了干部培训班,成为新中国桃源县第一批带枪征税干部。其时,反共势力依然猖獗,地方干部遭遇枪杀的可能性大。父亲说年轻后生不怕虎。1957年反右结束后,为补充师资力量,父亲带头响应政府号召,改行当教师。第一站分配在深水港乡校,第二站在桃源师范学校,第三站调到了桃源县八中。文革时,父亲住牛棚,干重体力活。改革开放后,才回到阔别10年的桃源县八中,直至离休。

    从教30余年,父亲从小学教师干起,通过自学,又出任了中师教师、高中教师,教高中语文、当班主任,绝大多数时间,父亲是教高中英语。一个高中毕业生,中途改行教高中,挑战性大。在我的记忆中,有谦谦君子之风范的父亲活到老学到老,临死前还在关心时事政治,还在教我们兄妹怎样正确看待社会上的不正之风,还在鼓励我当一个能写能摄的好记者。他爱用言传身教这个词教我怎样做人怎样当父亲。每次发现了我的问题,会从侧面展开,他说不能伤孩子的自尊心,包括学生的自尊心。我们父子一起生活的时候,学校分的宿舍只有十来平方米,屋里的“耙钉床”和办公桌椅是公家的,一张吃饭用的小方桌是父亲唯一私货,报纸、杂志、书满屋堆放。我从未见过他因权势因贫富偏心对待学生和他人,也未见到他对组织对同事对朋友对亲人妄加评说,他甚至连一支公家粉笔也不给我们兄妹私用。

    父亲的良好品格应该是逼出来的、修出来的,也应是与生俱来的。父亲长年穿一身黑色的粗布衣,盖着用土法染色的棉布被单,抽着卷就的“喇叭筒”烟,喝着劣质的白酒。每每吃晚饭的时候,父亲的小屋里会迎来一些串门的同事,有人站着有人蹲着有人坐着,那情景很像单位的传达室,人人都是主角,人人亦是配角。

    1976年,母亲让我跟随父亲到他工作的学校读初中。刚开始,我们父子二人同睡一床,隔了一年后,父亲找学校要来一张小床,两床呈丁字形摆放,屋里除了床以外,便无多少活动空间。我们夏天在室外点燃生铁炉子里的柴火,等烟燃尽后再端进,小锅小灶的油炸花生米、黄豆,我们把从学校食堂买来的茄子豆角一锅钝,加点猪油、味精等作料,便有了特香特好的味道。晚餐,是我和父亲最享受的时候,他慢慢地喝着酒,随意地和串门者聊着天,我安静地当听众。有时,可能会有一粒花生或黄豆不慎从筷子里溜掉,满屋打滚,父亲总有办法把它找出来,退出表皮后吃掉。父亲的这点小动作,成为了我们的笑谈,也让我和妻子儿子一直坚持效仿,不浪费每一点食物。

    我大哥长我13岁,小哥长我9岁,姐姐长我4岁。我还在读小学的时候,两个哥哥就下放老家当农民。全家6口人,分4处生火做饭,即使是添置个锅碗瓢盆,也得买4套。寅吃卯粮,父亲找储金会借钱救急便是常事。尽管如此,他对我的宽容与爱护从未减弱。我去商店代他买东西时,被允许买点爱吃的零食或学习用品,条件是把账一笔笔记清告诉他。在当时的条件下,应是少有家长会如此管理孩子的。

    我从未见父亲讨好过人,也从未见他怕过谁,直到死,他都在说:“我一生中脚趾头哪怕是稍稍弯一下,也不是现在这个样子。”老人家这种又臭又硬的性格,我一点不差地继承了。

    改革开放后,我们家的条件有所好转,哥哥姐姐被落实知青政策有了工作,父母的经济负担大大减轻。1989年,父亲离休,父母随我居住在县城。人老了,对自己的要求有了些变化,年轻时不爱修边幅的父亲开始注意自己的衣着发型。他说,不能让别人看不起。72岁那年,父亲被县医院怀疑患了肺癌,他在省肿瘤医院的学生带着我们兄弟请了所有名家看CT片,专家们意见分两种:年轻派认为,从影像(经验)上看应是肺癌,不管是不是真的,“做掉”保险;老专家的观点是,即使是肺癌,病人年纪大了,那东西长得慢,可保守治疗。父亲坚持动了手术,好好地活了几年后,又发现喉咙里有个像茶叶梗的东西。我们陪着他去了长沙,被诊断为喉癌,在省脑科医院做了3次伽马刀治疗。

    这一次,坚强的父亲被彻底打垮。

    父亲离开人世的那一瞬间,我正在医院厕所倒屎尿,突然听到病房那头传来妻子的惊慌喊叫,我跑到父亲身边,他已休克,我们连连呼喊着“爷爷”(后期对父亲的称呼),老人家眼睛没闭,心脏时停时跳,大约一两分钟后,我看到父亲挣扎了一下,然后,脸上突现一道腊黄色的光,光束像闪电一般,比闪电停留的时间长,随后消失,如同舞台剧落幕。

    父亲闭眼的那会儿,我没有悲伤,心想老人家终于可以安稳长眠。

    父亲重病的日子,喉管切了不能说话,不能吃东西,胃上打孔灌流汁食物。脸上还算饱满、思维依然清晰,但身上已瘦成皮包骨,大小便失禁,翻身无力,幸有大哥悉心照料,没有让他长褥疮。

    父亲应是天底下最好的父亲。

    母亲该是世上最慈祥的母亲。

    我的姆妈叫李大瑛(英)。1932年生人,出生在一个富足家庭,初中毕业,从教30年,仙逝于2014年12月。

    姆妈患脑溢血倒地、被救护车送到医院的时候,我正在市第三人民医院采访,当天上午,拍摄了一位孕妇生二胎的场景,她生的是个男孩,还带着母体的血水就入了我的镜头,那婴儿的样子让我感到特别亲切。

    吃罢中饭,我正准备再去医院做上午未完成的事,小嫂子打来电话,说奶奶(随晚辈称姆妈为奶奶)送医院了、喊不醒。放下电话,我并没意识到姆妈已远行,但心里有种莫名的恐慌。在赶往桃源县的路上,甚至想到了上午拍摄的那个小孩子会不会是姆妈转世?

    姆妈躺在县医院门诊部急救室的床上,如同熟睡一般,脸上颜色如常,镇定如一,只是没有了呼吸。

    我贴着她的脸“姆妈姆妈姆妈”不停地喊,姆妈再也没像往常那样快乐地应我。我看到,她的眼圈里流出了像粒小珍珠那样洁白亮丽的泪水,我没有去擦,眼泪是啥时候退去的完全没了记忆。这是姆妈给我的最后乳汁,是她老人家与我的告别语。

    4天后,姆妈的告别仪式在桃源县殡仪馆举行,来的人多,室外都站了不少。向遗像告别时,我强忍放弃了再看姆妈最后一眼,我想,只能记住活生生的姆妈。事后姐姐告诉我:姆妈的脸泛发红晕,比生前的气色不会差。

    这大概是一生践行“宁愿让自己吃亏,也不要亏待他人”的做人理念的母亲,用善良与慈祥修来的最好归宿。

    姆妈是我人生最好的老师。

    多年前,社会上刮起了一阵提倡赏识教育的大风。我当时就认为,我的姆妈是赏识教育的鼻祖。

    从我有记忆开始一直到姆妈离我而去,只要我做了一点点好事,她都是放大式地夸奖夸奖再夸奖。比如我刚有水桶高的时候,为家里挑来一小担水,隔老远姆妈就会迎上来接着,边向水缸移动边会“佬儿不错不错”地夸奖。我从山上砍来一担柴,她亦是隔老远边接下边赞扬。春天,我会从田埂上拾得一条鳝鱼或泥鳅,她会煎一个火焰圈让我吃。读小学三年级起,我便参加公社和区里的乒乓球队集训,集训的日子很苦,每次放月假回家,我都会赖在家不愿返校。为让我在家多待一会儿,姆妈会计算好时间,陪我走十多里山路,在上晚自习前赶到学校,然后她再摸黑回家。我要买二胡、口琴、笛子等乐器,她说,你只要是干正事,我就是不吃饭也要省钱给你买。读初三那年,班主任老师出差在县城看到商店里有把小提琴,打对折后只卖40.6元,想让我买。我先和父亲说了,没同意,再和姆妈说,姆妈同意。其时,姆妈的月工资是40.5元,她向信用社借钱圆了我的梦。可惜,我没有学好琴。

    在我16岁前的记忆中,没有姆妈穿新衣服的样子,只记得她比其他“公办”(就是吃国家粮的)老师穿得差。旧衣服当作内衣穿,哥哥姐姐不穿了的衣服她捡着穿。1983年,我上中专时的班主任恰巧是姆妈初中同学,有一天,班主任问我,“赵有强,你们家里是不是很困难?”我说“还好啊”。他说“那你妈妈怎么穿得那么差?一件不合身的男式军干服好旧了。”我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回答。

    姆妈对自己节俭,对学生对他人大方。

    我记忆中穿的第一件棉袄是捡的小哥的,穿在身上像个“长大衣”,应该有些破烂了。有一天,我不知道姆妈在哪里找出了一块带暗花的布料,请裁缝给我做了一件新棉袄,我穿上后被同学取笑,说穿女人棉衣。我想那就再穿旧的吧,到处没找着,问姆妈,她说给学生了。每次都是这样,只要我添了新衣,旧衣便立即成了穷学生的。学校有一对游氏兄妹特别穷,营养严重不良,天冷时总流着绿鼻涕,身上带有尿臭味,成绩也不好,同学们都不愿与他们来往,我也嫌他们太脏。姆妈常把游氏兄妹喊到屋里给他们饭吃,冬天帮他们烘干衣服。姆妈从不嫌弃穷人的脏,从未拒绝求助者。每年闹春荒时,我和姆妈、姐姐(吃国家粮)把从口里省出的粮食接济大哥,大哥又分一些给岳父家。在我们都处于饥饿状态时,有姓高和姓袁的两个农民年年都要来借粮。分田到户后,那两家有饭吃了,过年时带着粑粑等农产品来感恩姆妈。

    年轻时,姆妈边工作边把我们四兄妹抚养大。退休后,本该休养生息、颐养天年的老人家又主动承担了抚养孙儿、外孙的任务。最多时她同时照看4个小孩,洗衣做饭忙家务,苦中有乐。

    俗话说:父母疼儿路来长,儿疼父母扁担长。

    父亲病逝后,我想把姆妈接来身边同住,老人家不肯。她嘴上是说舍不得老邻居们,我心里明白,其实是怕给我们添麻烦。

    每天晚上,我会和姆妈在电话中说说话,她总是快乐地说:“我很好,不兴天天打电话。”每周,我们会回家看望一次姆妈,那是她最快乐的时候,当我们离开时,姆妈都要出门相送,直到完全看不到我的背影才肯回屋。

    父爱如山。

    母爱如水。

    永远的父母,永远的感恩,永远的追思……

    致敬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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