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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山
时间:2021-12-06来源:尚一网作者:周英真编辑:石慧

插画/崔建湘

    我老家位于鼎城区灌溪镇富贵坪村西头,东头直抵太阳山下。

    “大门朝东,日子火红”,老家乡亲们的房子大多坐西朝东,我家也是。上世纪五十年代我来到这个世界上最喜欢看的一道风景,就是一轮红日从山那边冉冉升起,万道霞光从高高的山脊流淌下来。

    感觉那时的冬天特别冷,每每日头高照,奶奶就率领我们几个小孙辈坐在大门口晒太阳,一边用她那细齿如丝的红木篦子缓缓梳着银发,一边有一搭无一搭地回答我们的七嘴八舌,“那座山叫太阳山,顶上有座庙,住着太阳神”“山上有老虎、蟒蛇、狐狸,都成精了”“狐狸精还找人成亲哩”。自此,我便对那太阳山有了几分好奇与神往。

    在灌溪完小读高小时,学校组织到太阳山野营,我兴奋极了,带着红薯、锅巴兴冲冲地跟着队伍步行好几里路抵达太阳山西麓,全然不觉得累。来到山脚一个酷似大石罐的天然岩井边,但见一股炖钵粗的清流从罐口流进去又从罐底流出来,旁边还歪着一块大片石,长满青苔,神似盖子。老师说这叫“洞泉罐”,是我们灌溪的一大水源,也是“灌溪”这个名字的来历。此时,我脑子里又多了这只挥之不去的神气罐子,以后每每上太阳山总要去拜见它。罐子上方不远有一股泉水,1959年在罐子与泉水之间拦了一座坝,建了一座“洞泉罐水库”,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曾无端垮过一次,冲出了许多大蛇大龟,有人说是“出蛟”,反正应了我奶奶说的山上有蟒蛇之事。

    在太阳山上,我们被那撩人的奇花异草深深吸引住了。老师随机作了一些介绍,这叫太阳花,这叫太阳草,这叫紫薇、兰草、马蹄莲……啊,太阳山上的太阳花!一朵朵一丛丛蓬蓬勃勃多极了,红红的、艳艳的,远看一团团火,又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后来才知道它学名叫“映山红”,我们家乡人叫太阳花是因为太阳山情结,把那亭亭玉立的方径上顶着一盘放射性叶片的草也喊作“太阳草”,还有人把那披着红色羽毛的山鸡喊作“太阳鸟”哩。

    “太阳山有!”在以前那段物资匮乏的年代,我经常听到乡亲们如此互相转告,“半劳力”的我亦随大流,周边砍不到柴火了,不辞辛苦去太阳山砍,割不到牛草了,登太阳山割,采不到药了,爬太阳山采,每每满载而归,只是怕碰到老虎,却萌萌地不怕遇见狐仙,还羡慕刘海哥哩。饿了不慌,山上的野果子任你享用,春天的茶泡、夏天的蜜蜜、秋天的毛栗、冬天的刺梨等都很美味,那刺扎扎的毛栗用鞋底一搓,栗子悉数滚出,比板栗还香甜。运气好还能遇到一片片鸡爪菌、伞把菌、绿豆菌等,采回家待客都是上等菜。山上的药材“地杰药灵”,上世纪六十年代公社还辟有一个药场,所产黄精、黄栀子、茯苓等畅销省内外。

    这座山怎么有如此之多取之不尽的宝贝呢?脚力上来后,我约几个青皮后生特意翻过缓缓的西坡登上海拔六百多米的中段山顶,想一探究竟。向东远眺,但见乡村秀美、良田万顷,向下探看,则陡壁千仞、紫气腾升!好奇心诱使我们顺着林场开辟的简易公路转到山脚,回头一望,哇,壁立的崖壁上赫然一副巨大的人脸,高鼻阔嘴清晰可见,两只眼睛各有亩把田大,一时把我们给怔住了。过路的一位林场老职工告诉我们,这就是有名的太阳山神像,天生的。我们肃然起敬,“怪不得太阳山这么神!”

    满怀依恋与崇敬,大学毕业后在家乡工作的我,结合工作围绕太阳山搞调研是我的最爱,先后翻过几趟山,转了几个圈,之前没有搞清的好奇渐次清晰。她形如几十里长的一条卧龙,花山部位是龙首,打山垭以北是龙尾,系两亿多年前游离武陵山脉爱上洞庭湖西岸这片鱼米之乡而驻留于此。她浑身是宝,堪称金山银山,山上有上百种飞禽走兽,数百种各类植物。那高大茂密的松、杉、樟、檫、榉、竹等林木一片连一片,其中不乏圆柏、银杏、红豆杉等珍贵树种,记得山顶老寺庙遗址有一棵笔直冲天的古柏,我与同事两人合抱不拢。那满山铺天盖地的灌木、草丛也密不透风,为周边六座小型水库、一座中型水库、两个大湖涵养了丰沛的水源。位于西麓中部拾柴坡的“白龙潭水库”翠峦倒映,龙潭部位深不见底,当地人说从未干过,潭底的鱼有近米长。北端的“国丰水库”紧邻明荣庄王墓,巨大的墓石和岩狮岩马遗迹尚在,位尊风水宝地,吹绉的库水总觉漾着那么一丝仙气。那座中型的“红旗水库”更是大山东麓万千粮农的命脉。南端则径流罗湾注入沾天湖、柳叶湖,为常德市民奉送了骄人的奢侈。

    退休以后我经常陪亲朋好友登山游览,惊喜地发现这几年山上的文旅建设比我诠释得更精准、更到位。山顶一座通体大红的崭新太阳殿金碧辉煌,在太阳照射下红光四射,神似儿时所见老家门前旭日东升的万道霞光。

    万物生长靠太阳。太阳使大山富有、使人心阳光、使人民幸福,太阳文化正能满满、动能无限,正是我们常德人民开拓奋进、德行天下的深厚文化底蕴,更是新时代“加快建设现代化新常德”的强大精神动力。

    山是一尊神,神是一座山,太阳山,你是我心中永远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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