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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茶籽
时间:2021-11-23来源:尚一网作者:彭毅编辑:石慧

    湖南方言“九柑十橘采茶籽,收了花生挖红薯”。每年寒露到霜降这段时间,乡亲们的话题和重心都是采摘油茶籽了。

    秋分过后,乡亲们会先去山间开路:把巴茅草、白苏、荆刺、路边菊等杂草全部砍倒,在陡峭的地方再用锄头挖几个台阶,确保上山和挑茶籽经过的时候畅通无阻。在半个月的采摘过程中,大家就走这片没有杂草的地方往返通行,慢慢地行成了一条山间小路。正如鲁迅先生所说的:“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晴初霜旦,林寒涧肃。大人们挑着箩筐、背着竹篮、拿着柴刀或像“7”字型的竹钩,嘴里哼着《刘海砍樵》的调子走在最前方。我们一群小孩子背着米白色或军绿色的电工包屁颠屁颠地跑在后面。远远望去,墨绿色夹杂着黛青色的茶树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果实。走到茶树底下细看:五彩斑斓,硕果累累,有红皮果、黄皮果、青皮果,大小与荔枝相仿,形状像未成熟的水蜜桃。不少茶籽上还挂着露珠,晶莹剔透,在朝阳的照射下,绽放着夺目的光彩。

    大家准备开始采摘了,先站在树底下采摘低矮的。略高的枝桠,就先用竹钩往下拉,拉到合适的高度,再用左手稳住枝桠,右手采摘茶籽。一抓一放之间,电工包也慢慢地有了重量,手掌心留下一层毛茸茸的黑色污垢。长在树顶上的茶籽,只能爬上树才能够得着。每次爬到树上采摘是我们几个小孩最兴奋的时刻,站在树枝上,用手摇着树干,模仿大人划龙舟,边摘茶籽,边说说笑笑。

    “有一只野兔,是灰色的!”堂弟尖叫一声,我们几个赶紧跳下树,把电工包往地上一扔。急忙去追那只兔子,顺着山一路往上跑,我们几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野兔却在树林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当我们回到原来那棵茶树时,电工包已经空了,大半包的茶籽顺着山坡的斜度全部躲进了草丛里。我想:到草丛里一颗一颗地去找,还不如重新摘快一点,干脆不要了。于是,我们都没有去捡草丛的茶籽,接着爬树摘新茶籽。接近晌午,我们都累得精疲力尽,背着满满的电工包回家了。

    吃过午饭,爷爷问我们有什么收获,堂弟把上午追兔子的事情讲了一遍。爷爷哈哈大笑,“兔子前腿长,后腿短。它往山上跑你们是追不到,它往山下就是滚着走,一下就抓到了。”“你们不是摘完九棵茶籽树了吗?怎么这么少,这里至少少了三分之一的茶籽,是不是树上没摘完?”堂哥说草丛里还有。爷爷火冒三丈,把我们训斥了一顿:“油茶籽是秋季开花,经过春夏秋冬四季,到第二年的秋季才有收成,这是最珍贵的果实。你们这勤工俭学有什么意义?都是浪费!不是只会背粒粒皆辛苦,而是要真正做到勤俭节约……”

    我们几个面红耳赤,赶紧背着电工包往山里跑。上午还是寂寥的山谷,现在变得热闹非凡了,大人们在山坡上欢声笑语不断,偶尔在林间飘出悠悠的山歌,整个山谷都弥漫在丰收的喜悦之中。我们跑到上午的那几棵茶树底下,用手扒开草丛,弯着腰一颗一颗地寻找,汗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流,脖子上又痛又痒,手指被巴茅草割破了皮,手臂上被黑色毛毛虫刺得像苦瓜一样。大约寻找了四五个小时,终于把这些流浪的茶籽找齐了。

    看到我们背着茶籽回来,爷爷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嘱咐奶奶给我们手上涂抹花露水,晚餐每人多煮一个咸鸭蛋。

    后来,每年采摘茶籽的时候,我们都认认真真地对待每一颗果实,采摘完第一批,还会抽时间去重新检查一遍树上是否还有遗留的茶籽,确保颗粒归仓。

    橙黄橘绿,又到了茶籽采摘的季节。听说家乡的父老乡亲们已经开始采摘茶籽了,我似乎又闻到了白色茶花的芬芳,脑海中浮现出一只只小蜜蜂在茶花中飞舞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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