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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书法家
时间:2021-08-25来源:尚一网作者:伍中正编辑:姚璇

    沈自远,字云臣,沈家庄人,人称乡村书法家。

    沈自远自幼练字。欧、颜、柳、赵,四体均练。他有时以水当墨,以沙当纸。

    稍大,字在心中,每一个字,在他笔下,有风骨,也有柔情。

    沈家庄小学有一老师李开善,外地人,琴棋书画皆精。

    沈自远在小学念书时,李老师教过他一个月语文,也教了他一个月书法,对李老师印象深刻。

    庄里人见了沈自远的字,都说他的字超过李开善。沈自远笑笑,说,李老师的字永远都在沈自远之上。这话传到李开善耳里,李开善很感动。

    沈自远字好,却从不卖字。庄里人哪家结婚办喜事,求沈自远写婚联,沈自远答应。写之前,沈自远问,喜欢哪种字体的婚联。主人说颜体,他就写颜体。主人说写赵体,他就写赵体。

    有一年腊月,蔡癞子想请沈自远写副春联,也不让他白写,准备了十个鸡蛋作为礼物回报。

    沈自远不推辞,写了一副繁体字春联送他。蔡癞子一看,赶紧贴上。

    贴了春联的门,格外生辉。站在春联前,蔡癞子来了忧郁,说,好是好,上面的字是繁体,认不得。

    “慢慢认吧!”沈自远很生气地说了一句。蔡癞子赶紧认错,把准备好的鸡蛋端出来。“鸡蛋不要了,留着自己用。”

    沈自远走时留下一句话。蔡癞子傻傻地看他走远。

    沈自远25岁那年,庄里程慧知喜欢上他。沈自远问,喜欢哪?“先喜欢你的字,再喜欢你的人。”程慧知的回答,沈自远觉得满意。

    婚后,沈自远在程慧知面前有说有笑。沈自远说,以后,喜欢人就和人睡,喜欢字就和字睡。程慧知一听,脸上的笑绽开来。

    沈自远的字好,庄里干部很喜欢。很多工作要发动,就要书写宣传标语。庄里干部要他写标语。

    起初,沈自远不愿意。程慧知劝他,庄里不让你白写。在哪儿写不是写?写!沈自远没有拒绝。

    有用墨水写的,也有用石灰水写的。墙壁上写,门板上写,电杆上写,甚至连田埂上也写,宣传标语写得满眼都是。

    后来,庄里的宣传标语包给一家广告公司去做去写。广告公司每回做的标语,都是在红布上喷一些白色的字。

    沈自远见着后,没有生气。

    庄里人看过那些字后,认为没有沈自远的好。沈自远一直给一个人写字,那人是庄里会计白汉生,理由是白汉生懂书法、懂字。

    沈自远跟白汉生对门对户住着,中间隔一条水渠,还隔几块平整的田。沈自远家的鸡叫,白汉生听得见,白汉生家的狗吠,沈自远也能听见。

    每年,沈自远送他一幅字,说白了就是送一副对联。白汉生很看重。每次送完对联,沈自远就让白汉生拉着进屋喝酒,他总是推辞。

    有一年,沈自远用颜体给他写了一副对联。对联是这样写的:

    少昂头 多躬身 但把黎民尊父母

    勤洗脸 常照镜 不教乌帽染泥尘

    对联一贴,白汉生感激不尽,从屋里拿出一包烟,递给沈自远。沈自远摆摆手,坚持没要。

    第二年,沈自远被白汉生拉住。白汉生说,就照去年的对联,再用赵体写一遍。沈自远欣然同意。

    又一年,沈自远又被白汉生拉住。白汉生说,就照去年的对联,再用柳体写一遍。沈自远欣然同意。

    有一年,镇长在沈家庄检查工作,白汉生陪着。走过白汉生家门前,镇长停下来,仔细品味对联。镇长走之前,问,你家的对联谁写的?白汉生说,是庄里的一位书法家写的,叫沈自远。镇长点了点头。

    一个月后,沈自远在白汉生家聊天。白汉生说,镇长让你为镇里干部写对联。沈自远说,没有的事。白汉生说,有这事。有这事也不写。沈自远说。

    白汉生卸任,账目移交,清清白白的。后来,沈自远跟白汉生聊天。白汉生说,要不是沈自远那副对联提醒,他就走了歪路。白汉生还说,其实他不懂书法,但是他懂沈自远那副对联的意思。沈自远盯着白汉生,然后伸出手。白汉生也把手伸过来,两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47岁那年,沈自远中风,住进了医院。出院后,沈自远说话有点吐词不清,手不听使唤,再不写字。

    禾场空旷。晚秋的太阳明亮。沈自远坐在禾场上。白汉生那天过来,提了一个木箱。白汉生慢慢打开箱子,慢慢拿出里面的东西,轻轻展开来。沈自远一看,是自己当年写的不同字体的对联。

    沈自远朝着白汉生笑,样子有点傻。“白汉生,你真懂我,跟程慧知一样懂我。”沈自远说。那话在空旷的禾场上传开。

    三十年后,沈家庄修志。坚持要把沈自远写进志书的是白汉生。志书中的书法艺术人才篇,就一个人,那人是沈自远。

    收录的作品是欧、颜、柳、赵四种书体的一副对联:

    少昂头 多躬身 但把黎民尊父母

    勤洗脸 常照镜 不教乌帽染泥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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